你在我床上谈别的女人? 夜里。 回到西跨院中,刚打开门,便见着金琉璃在等自己。 金琉璃迈着小步子,迎着刘恭进了屋里。 刚进入房间,刘恭便看到了案上摆着几碟小菜,还温着一小壶酒。一小碟腌渍菜旁,沙葱与羊肉的摆在白瓷盘中,还有整张的胡饼,还散发着余温。 至于旁边的陶壶中,果酒散发出清甜的香气,仿佛在勾着刘恭的魂。 “郎君今日辛苦了。” 没等刘恭开口,金琉璃便替刘恭解下佩刀和外袍,放在了矮榻上,又取了干净的布巾过去,随后俯身为刘恭倒了一小杯酒。 “这是官府的葡萄酿,我取了一壶来。” 烛火在金琉璃的鬓边跳跃,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 刘恭忽然觉得,今日来的疲惫,顿时都消散一空了。 “坐下,一起吃吧。” 突如其来的松弛,让金琉璃微怔。只是她没有诧异太久,便依着刘恭所说,一同坐在了桌边。 她静静地看着刘恭夹起羊肉,送入口中。 再佐着一小口果酒入腹。 不知不觉间,金琉璃的尾巴竖了起来,尖尖上还打了个卷。 “那批龙家人的价格谈好了。” 刘恭又夹起一筷子腌渍菜,撕下小半块胡饼,一边吃着一边说。 “石遮斤送的串珠确实有用,祆神庙的护卫不敢阻拦,我进去也好谈生意。明日只需得问出俘虏姓名,便可将公文送到祆神庙,将这些俘虏卖到西市去。” “出手便能得不少银子,祆神庙那边抽五厘,也不算多,余下的还能有约莫一百四十两银子。” “郎君甚是厉害!”金琉璃眼里都快冒光了。 “嗯?为何?” 见着金琉璃的动作,刘恭有些意外。 “奴婢在焉耆时,听闻粟特人每笔生意,皆要抽一分的利润。郎君能谈到五厘,怕是在粟特族人之间,也未必有这样的好营生做。” 刘恭停下筷子,再次看了眼怀里的串珠。 没想到,石遮斤在酒泉的面子还挺大。 看来自己也是帮对了人。 金琉璃也笑眯眯地说:“若是有了些银钱,奴婢便去买些布匹,给郎君织个衣裳。再去买几件物什,摆在这小跨院里,添点人气。” “嗯,嗯,不错。” 听着金琉璃的描述,刘恭不知为何,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欣慰感。 自己有钱了,手底下也有人了。 是该稍微提升一下生活品质。 不过,金琉璃还没有停下。 “若是能再买点书画来,挂在这里也不错。若是奴婢还没卖身,也得拿点银子,去银铺敲个小首饰诶?!” “若是能再买点书画来,挂在这里也不错。若是奴婢还没卖身,也得拿点银子,去银铺敲个小首饰诶?!” 没等金琉璃说完,刘恭便放下了碗筷。 他夺步走到金琉璃面前,没等金琉璃反应,便一把抱起了金琉璃,在她的惊呼声中,跨过胡凳,来到了榻边。 “郎君这是何为” 虽然嘴上在问,但金琉璃的动作很诚实。 她没有反抗,反倒是主动抱住刘恭的脖颈,耳尖微微颤抖,在刘恭的发鬓边摇晃。 “赚着钱了,是该庆贺一下。” “啊?唔!” 直到打更人 你在我床上谈别的女人? 家字入耳,金琉璃身子一僵。 她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字了? 自从家族破亡以来,家就变成了远在天边,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,偶有午夜梦回,才得以窥见何以为家。 现在,家这个字,不再是幻梦中的泡影了。 而是触手可及的。 真实存在的。 不知何时,刘恭顿觉胸前一片湿润,低下头时方才看见,金琉璃正低声啜泣着。 “莫要哭了。” 刘恭提起被褥边,在金琉璃脸上胡乱擦了两下。 金琉璃趁势抓住被褥,捂在脸上,似是不愿让刘恭看到。 但片刻过后,她又放下了被褥边,转过身来伏在刘恭身上,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,连尾巴也钻进了被窝里,贴着刘恭的小腿,水汪汪的眼眸与刘恭对视着,似是要把多年流落的委屈,全在这一刻倾泻出来。 “郎君” “在呢,金琉璃。” “奴婢以为,再也不会有家了。” 说到这里,金琉璃几乎又要哭出来,只是在刘恭的安抚下,才努力止住了翻涌的泪水。 “奴婢早就习惯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流离失所可郎君,奴婢现在也是有家的人了奴婢是有家的人了” 刘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 指尖顺着金丝般的长发滑落,白皙光滑的后腰,仿佛璞玉一般温润。 这西域,还真是个吃人的地方。 给口饭吃,便可拉来一群一群的胡人。 再给人一个家,就能养成死士。 果然,这片烽火缭绕的四战之地,真不是寻常人能待得住的地方。 刘恭甚至在想。 若有一天归义军覆灭了。 汉人岂不是也要变成这样? 汉人岂不是也要变成这样? 若是汉家江山倾覆了。 岂不是人人皆要为奴,被当作牛马奴役,被当作猪狗驱使,最后还要如草芥般被异族杀? 不行,不能去想。 甩了甩脑袋,刘恭尽力让自己轻松些。 “莫要着急呢,银钱还没到手。”刘恭对着金琉璃说,“明儿我还得去祆神庙,与那萨宝之女儿交割。对了,那小女名唤作米明照,虽是粟特人,竟起了个汉名——” 没待刘恭把话说完,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刘恭后腰传来。 金琉璃轻轻拧了一把。 她把脸紧贴在刘恭胸前,鼻尖与猫耳上下蹭着,声音闷闷的,其中还带着几分软糯娇羞。 “郎君怎的在床上,还提别家女子呀” 刘恭拍了下脑门。 得意忘形了。 “是刘某不对。不谈旁人,只陪着你。” 说完,刘恭将褥子拉起,盖住身子。被褥掀起的风灭了蜡烛,也将夜风吹进了屋里。 次日。 刘恭几乎睡到中午,见金琉璃已不在榻上,便出门去寻她,却发现她早已造好了名册,正等着刘恭。 两人也没多说,刘恭拿着册子,带到了祆神庙里。 到了祆神庙堂前,与石尼殷子打个照面,没多久石尼殷子便去为粟特商人“沟通神意”了。 然而,米明照却始终不出现。 刘恭静静坐着,直到城内鼓楼连敲三声,大约等了半个时辰,也没见米明照出现。 这便让刘恭心生困惑。 睁开眼,四下张望。 祆神庙中仅有一个小仆役,正在打扫庭院;圣火室内,石尼殷子正在沟通神意,姿势不明;除此以外,整个祆神庙内,只有后院还能听到孩童读书声。 那米明照会在何处呢? 刘恭蹑手蹑脚,绕过祆神庙前堂,来到了后院当中。 后院相较于前堂,则更为清净。 东西两边各有小厢房。只是从外观便可看出,东厢房门庭干净,而西厢房传来了孩童读书声,刘恭猜测不是米明照的住所。 于是,刘恭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前。 他贴着门板,轻敲了两下。 屋里并无任何回应。 但片刻后,刘恭又仿佛能听到几声压抑的轻喘,混着羽翼抖动的沙沙声,其中带着难以喻的局促。 刘恭吞了口唾沫。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他俯身凑近门缝处观察,视线落到了屋内的地毯上。 _1